立场贴:从一场辩论赛题目谈起

 

立场贴:从一场辩论赛题目谈起
 
去年浙大辩论队邀请了北大的同学一起打了个辩论赛,题目大致是:大学校园该不该限制游客。可能是抽签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紫金港校区至今还没有建正大门的缘故,所以浙大持有观点是反方:不应该限制。因为是交流邀请赛,似乎大家也都并没有拼尽全力,辩论赛的精彩和深刻程度并不算非常高。当然,也可能是我浙学子面临种种社会对于校园环境的影响已经苦不堪言,在“公地悲剧”面前无法做到更为深刻的感性认同。
 
最近,在浙大吃火锅的,放风筝的(操场体测时),捞鱼的,外来人员把食堂饭都抢光的事情频发,相信已经让保卫处和后勤处的老师们也都不胜其扰了,更哪堪日常生活都被打扰的同学们。不过浙大官方的态度一直是加强管理的同时不能把大学校园封闭起来。对此我深以为然。大学校园的社会服务功能,是否在其中一块要体现在校园对社会的开放上,我觉得不需要做更多讨论,至于如何管理,如何约束,乃至登记不欢迎人群的黑名单等,这些方法都可以详细讨论,但开放的基调不能变。这和圣母心没有关系,和怎样的政策导向(比如国家强调社区的开放)没有关系,它只在于人们心中看待大学责任的价值观。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
 
1、当一个城市的发展,没有顾及到人民的精神需求,在人口密集的城区中甚至都没有纳凉休憩的空间,这只能说明是城市规划者在买卖土地开发住宅的的时候,对人的正常需求的有意或刻意忽视,为大学承载本不属于它的功能埋下种种隐患和矛盾。但作为公立大学,是全体纳税人和社会建设者的共同努力成果,是承载社会功能的教育机构而非自营企业,它不属于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校园可以做限定但绝不能搞封闭。这是不同于任何私立小学中学大学的本质区别所在。
 
2、大学功能在于教育,但这个教育并非仅仅指学生。当有的家长带孩子来校园放风筝的时候,应该教育这位家长,你放风筝是很容易造成风筝线划伤路人甚至割破动脉的;当有的全家来校园吃火锅的时候,应该有人告诉他们你们这样行为是不对的,是不被允许的,在公共场合私占绿地破坏景观是很不道德的。这些有意或者冒犯大学校园的文化以及公共秩序的行为抵触的人,也是应该受到教育引导的对象,因为很可能在他们当年应该受到良好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时候,没有足够的资源,而后来的社会教育又不足以让他们改变固有的不良观念。你不能说他们因为高考成绩不好基本道德礼仪秩序都不懂活该被喷。现实是,我们的社会教育力量很薄弱,家庭教育很缺失,良好的学校教育资源各个地方又很不平衡。大学不可能脱离这个现状而开设,学生也应该认识到这个现实社会有怎样的不尽如人意乃至大跌眼镜的地方,这恰恰也是我们未来所要改造的对象。
 
3、我曾和一位老师探讨过有的学生非常反感查寝室卫生认为寝室就是自己的私人领地这种观念。我深深地担忧,很多学生对于私人空间的误读,以及对于公共利益和公共品属性的淡漠。这不是从寝室卫生看出来,而是从图书馆门口堆积的自行车看出来,从露天集会后一片狼藉的场地看出来。我对“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物权理念非常认同,在课上也曾告诫学生们产权明晰对于现代法治的进步意义,但从学生一些刻意地逆反中,我不禁感到忧虑的是在自我权利的伸张背后,很多时候可能是以私利的衡量替代了公共精神的培育?用“本我”替换了“超我”的可能?是不是只要这些外来的郊游野餐人群不会干扰自己的生活,大学是否开放的价值意义就和他们毫无关系了呢?
 
4、我一直在思考大学应该培养什么样子的人。首先要能够生存,要能够懂得如何维护自身的权益,如果这一点都不会的话,那么在社会上根本无法自持,又哪里会让母校以他为荣呢?那么当获得了自身发展的必要基础之后又应该如何去思考呢?有不少学生可能从小到大全世界都在亏欠他们,食堂亏欠了他们,家长亏欠了他们,导师亏欠他们,教材亏欠他们,学校亏欠了他们,社会亏欠了他们,拍电影的没有给他们提供很好的精神食量,踢足球的从五十年前到五百年后似乎都不能激发他们的国家情怀,乃至未来有个企业虽然雇佣了他们但却意味他们的青春将被无情压榨...当“被亏欠的一代”们成长起来后,还会感恩于这个社会曾经为他们直接或者间接付出过的一切吗?
 
5、现在的这些大学生们在二十年后可能进入到社会的各种领域并且具有极大的权力和资源,希望在那个时候他们能够意识到,要同时让一个城市的民众幸福城市里的高校健康发展,就要多建一些公园而不是让大学封闭起来;要让人们有各种再学习的空间和机会而非都被逼迫到高校里听讲座混文凭;要让居民幸福,就要房价低一些,各个城市区块建设功能完备减少钟摆通勤距离;要让人民幸福,就要让医疗机构多一些水平高一些距离近一些;要让孩子们都能够有充分的幼儿教育资源而非让家长们在凌晨去少年宫排队挤千个名额中疯抢;要让老人不觉得孤独,要让更多的人在年轻的时候有机会接受更为良好的教育而非总是纠结于如何建设挑选少数的幸运儿们的制度游戏。如果我们某一天开始为了个体以及少数“神选之人”(基于高考一道选择题的神选)的利益,而抛弃了弥合社会不同阶层共识的必要责任,那么最后从知识的守财奴堕落为权利的守财奴指日可待,最终必然成长为碾压社会共识i撕裂不同阶层坐拥既得利益的推手。口念“天下大同”之口号,心怀“富者更富”的窃喜,更岂止是在教育这一个领域呢,甚至必然造就下下一代人求学时、就业时、求医时......种种更为深刻的痛苦。
 
高晓松曾经痛陈一个清华的学生居然为不知道该找怎样的工作而苦恼却没有社会带来哪个方面的改变而思考。虽然我觉得老高没有我帅,但觉得他的观点和世界一流大学的育人观点非常一致,如果一个“培养转移国运,担当大任的领袖人物”的大学,不能要让这些大学生们意识到,成功来源于自己的努力,但成功并非只是依靠个人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应该保护自己的利益,但是这些利益叠加的基准不是你我之间分赃式切割,而是对于社会责任的共同担负;让他们意识到有责任在蜕变为一名精致的利己主义之前,应为更多人的更多幸福多做一些利己也利他的举动,这样的大学和蓝翔职专又有何区别呢?
 
 
许多并不美好的现实,留给所有人应该继续思考和不断尝试改善的余地。
 
 
                                                                               —— 2016.03.27 fudao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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