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那些年,曾被误解了的马克思

转载:那些年,曾被误解了的马克思
 
编者按:本文是由哲友朱灏投稿。朱同学目前在读哲学研究生,主攻马克思;本文不代表慧田君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微信第一原创哲学公众号「philosophs」。
请原谅我这个看上去有些狂妄的标题(原标题为《马克思,小生愿为你护法》),就像阿尔都塞的那本《保卫马克思》一样显得不大合适,实际上真正的那个马克思既不需要人保卫也不需要人护法,他伟大的思想如同恒星一样闪耀着亘古不灭的光芒,以至于我们都很难真正读懂他的真实想法。
(顺便插一句,西方历史上大概只有两个人会让我有一种臣服的感觉,一位是马克思,另一位是拿破仑,如果是为拿破仑写的文章的,我的标题应该会是“拿破仑,小生愿为你牵马”。)
 
只是马克思已经沉眠了130多年,既不可能再为苍生的疾苦而忧愁,也不可能用他最锋利的笔锋去反击各种各样的敌人,而最可怕的却是由于信仰或者某种目的而去肆意解读或者宣传他的各种言论,以及出于好心或者坏意打着他的名义的形形色色、种种复杂实践。
当他在世的时候,马克思就已经被误解,以至于他不得不说出那句著名的而本身依然免不了被人误解的“我只知道我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但是在今天的中国,让马克思所尴尬的远远不只是误解,恐怕主要来自由于某种权力所带来的过度宣传,导致人们像青春期少年一样的叛逆与不屑,说白了,大部分攻击马克思的人根本不懂马克思,他们也不愿意去懂,出于他们所认为的利益原因,他们由于讨厌与马克思相关的某个东西而痛恨马克思,比如苏联。
而所谓打着信仰自由主义的旗号而去反对马克思的人当中,也没多少人真的了解自由主义的理论体系、历史发展以及自身的悖论,说白了,你都不知道你到底信仰什么,你就去以此去反对另一个东西,岂不可笑。
当然,最痛恨马克思的人永远都是资本的获益者,当资本的代言人取得了足够经济利益时,为了巩固这种经济利益,他们必然将诉求表现在政治和意识形态上,而这种意识形态上的争论本质上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并不是我写篇文章就可以改变他们的思想,我想影响的其实是所谓“屌丝”们的思想,因为马克思才是真正代表你们利益的思想,结果你们却被代表资本主义的思想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写这篇文章的直接原因是,最近我经常在不得不为了马克思同人争论掐架,不管是在论坛里还是在微信群里,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只要谈到马克思总能招来最恶意的攻击,网上有太多的人对他怀有没有借口的偏见,而对他没有偏见的人也不见得就有多了解他。
我并不愿意同人争辩,但是我更不愿意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受到人们如此恶毒的语言攻击,当然,我也不敢说我有多懂马克思,作为一名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生,我仅仅算是入了门。
但是专业的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又很难把对马克思的理论的解读做到像苏联教材那样进行通俗易懂的大众化误解,而且他们往往习惯沉醉于马克思的太多细节问题中而出不来,却忽视了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价值——“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
我们今天的做到很多事情似乎都同这句话相悖了,不然也不至于纠结于所谓的马克思主义大众化。
不过最让我崩溃的是,在网上我才明白除了马克思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新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还有脑补马克思主义!高中政治马克思主义!对此,我真的无法忍受。
在此,我仅仅试图抛砖引玉,尝试做一点点探索,当然由于水平有限,我自己的理解尚且不够深入,所以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说清楚,只是就人们的一些常识性偏见,努力谈谈我的一点点解读,至于如果有人认为我是在试图传播马克思主义,我觉着真没必要,因为干这个事情的人太多了,而我也并不完全是他们的同行。
一、谁是马克思,什么是马克思主义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首先问了自己这两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脑子里跳出无数的人名、理论、概念、历史、故事,最终我却只能说,我不知道。或许越是感觉熟悉的东西,越是一无所知。
搜索引擎会告诉你: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德语:Karl Heinrich Marx,1818年5月5日-1883年3月14日),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之一,第一国际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全世界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伟大导师。无产阶级的精神领袖,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先驱。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哲学家、经济学家、革命家、社会学家和社会学家。
但是我觉得在这样一个标签下的马克思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简直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名词,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宗教领袖或者某种招牌,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思考机器,离尘世是如此的遥远。
而马克思情调人是一种感性的对象性存在,他自己同样也应该如此,我认为他自己也不愿意被高高供起来。
所以如果你读读《马克思传》,你会发现原来他小时候也曾是一个熊孩子,是“令姐妹们害怕的暴君,他全力地奔跑着把她们当作他的马从特利尔的马库斯山坡上驱赶下来。更坏的是,他坚持让姐妹们吃他用肮脏的生面团做成的而用更脏的手拿着的蛋糕。她们毫无怨言地忍受着驱赶,吃蛋糕,因为卡尔会讲故事来酬劳她们的顺从。”
读中学时的他是一个有点傲气的富家子弟,据说卡尔的“同学伙伴对他既爱又怕,爱他是因为他可以随时开始男孩子式的玩闹,怕他是因为他能够毫不费力地写讽刺诗文嘲笑他的对手”,由于他的同学大部分是农民和手工业者的子弟,他在给别人的信中说到“有一些农村来的笨人……”。
当然广为传唱的是那篇高中作文《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一位16岁的少年大概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怀揣着“兼济天下”的信念。17岁进入伯恩大学后,马克思一开始可以说是一个古惑仔,曾因为喝酒关了24小时的禁闭,也曾因为打架斗殴、携带被禁止武器而在学校领导那挂上号。
后来,古惑仔马克思好不容易改掉了喝酒决斗的毛病后,又试图成为一个文艺青年,他用大部分时间写诗,还试图向自己的老爸要钱去出版那些被他父亲认为很平庸的作品。
在经过一年的胡闹和大手大脚欠下大笔债务后(花钱一直超过家庭的支付能力——这是他一生的特点),马克思的老爸终于忍无可忍,让他转学去了柏林大学,与此同时,马克思也爱上了自己一生的爱人——燕妮,这是一段差距4岁的姐弟恋,他们很快就订婚,马克思为她写了无数首诗歌,后来编成了三部诗集。
而黑格尔哲学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柏林大学真正改变了马克思,在这里,他逐渐由原本的法律专业逐渐转向了哲学,接触了那里的一个博士俱乐部,直接受到青年黑格尔派的影响,马克思很快成为了俱乐部活跃的中心人物,被朋友们称为“一个真正的思想的宝库,一个真正的思想的工厂”。
在生活中,马克思依然玩世不恭,以致于他的父亲在给他的信中说到“我们可敬的儿子不顾一切协议、不顾一切惯例一年花了七百塔勒,好像我们是阔佬,可是,就是最富有的人花的钱也不超过五百。”
在大学快毕业时,马克思的父亲去世了,马克思急于寻找一份工作,为了能谋求大学哲学讲师的职位,他决定着手写博士论文,他的博士论文的主要是对后亚里士多德时代的希腊哲学的研究,他实际上是想通过考察思想史上形似的时期来类比后黑格尔时代的哲学,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和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
在论文中,他表达了对普罗米修斯这位代表人对神的反抗的英雄人物的崇敬,在对德谟克利特与伊壁鸠鲁的哲学比较中,马克思高度重视伊壁鸠鲁的原子偏斜说,认为伊壁鸠鲁把一个人类意志起作用的富有生气的自然界加到德谟克利特的受机械规律支配着的单调沉闷的自然界上,马克思推崇这种对“自由个体的自我意识”和人类精神的绝对自主性的重视。
不过马克思把博士论文寄给了耶拿大学而不是柏林大学,因为在那里“非常容易获得博士头衔”。尽管取得了博士学位,并努力了很长时间,但是马克思没有如他所愿找到一份大学老师的工作,最后成为了《莱茵报》的编辑,这份短暂的工作经历成为了马克思一生中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工作。
在此期间,围绕反对书报检查令等现实问题,马克思开展研究并撰写了《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关于林木盗窃法的辩论》、《摩泽尔记者的辩护》,一方面马克思站在理性自由的立场上认为新闻出版有权成为一个不受外在力量控制的独立公共舆论领域,另一方面他对“物质利益”的疑惑与思考成为他后来研究经济关系和转向共产主义的理论萌芽。
书报检查令那篇文章看上去似乎有高级黑的嫌疑,其实历史就是这样,这就是真实的马克思。
不过还是可以作个简单解释,这其实也说明了今天很多人拿来反对马克思的那一套自由、理性、人性之类的东西,其实人家马克思其实早就玩过了,只不过天才如他很快发现了这些名词在现实中的单薄与无力,于是后来在剖析整个旧世界及其意识形态的基础上,马克思逐渐开辟了一条通往历史唯物主义的道路。
由于字数关系,在往后的事情我就不详细描述了,一篇篇充满智慧光芒的著作串起了这条新的道路,《论犹太人问题》、《<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神圣家族》、《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哲学的贫困》、《共产党宣言》、《法兰西内战》、《资本论》……
从对宗教、政治的批判到对经济的批判,从理论到实践,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从工人运动到无产阶级革命,从西方到东方,从原始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马克思的研究领域和对象几乎涵盖了他力所能及的所有对象。
由于严谨的治学态度,马克思为了这些理论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劳动,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完成对《资本论》的撰写,与此同时,他还留下了无数杂乱的手稿。
值得强调的是,实践永无止境、理论永无止境,随着现实的变化和研究的深入,马克思一直在更正自己的观点,例如在他27岁时创作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异化概念(27岁的我反复研究这篇文章也没有研究透,差距啊),这一概念从某种意义上看可以算是后来出现的存在主义的先声,但马克思成熟时期很少再提异化这一概念,其实不提并不代表放弃,实际上是因为后来的马克思已经不再需要一种主要基于应然逻辑的批判,他将自己的理论最终建立在了实然逻辑的坚实大地上。
所以,援引黑格尔的观点——哲学就是哲学史,马克思主义哲学其实也同样应该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史,而不应该是教材上那几条干巴巴还被篡改和异化的观点,在那样一种维度里,我们几乎很难看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深度广度及其价值魅力。
此外,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解还应该放到整个哲学史中去看,向前2000年(这其实是海德格尔的看法),向后2000年(这勉强算是我的预言吧),这才是千年思想家的尊严与气魄,所以马克思主义既不需要被神化,也不应该被异化。
实际上马克思也确实不是神,在他小时候不是,成年后依然不是,因为神是不存于人间的。经常有人说马克思搞大了自己保姆的肚子,还让恩格斯替自己背锅,以此证明马克思的人品不行。
这也确实是事实,而且前苏联、中国早些年出版的《马克思传》中,曾删去马克思有关私生子的一段。以致老一辈人只知道马克思与夫人燕妮的纯真爱情,不知道马克思在32岁时曾经瞒着夫人与保姆私通,导致后者怀孕并生下一个男孩。
为了不让马克思家的后院起火,终身未曾正式结婚而拥有情妇的恩格斯,作为马克思最真诚的朋友,假称这是自己的私生子,并且自己长期出资,抱去委托自己公司的一位下属职工抚养。直到恩格斯临终时才把真相告知马克思的幼女。
有意思的是,据说《马克思传》新版的译者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副教授王珍女士对记者说,她在翻译这件佚事时有三天三夜想不通,后来读了弗洛伊德有关性心理学的书,认清了凡人的弱点才想通了。实际上马克思在自己的自白中说他最喜欢的格言是:
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Nihil humani a me alienum puto);最喜欢的箴言是:怀疑一切(De omnibus dubitandum)。
所以怀疑、扬弃了整个旧世界的马克思肯定也不希望自己被后人造成新的神或者圣人。对于这个问题,首先人品与思想学说其实无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哲学家是人,不是圣贤,所以历史上的哲学家的品德中也是严重两级分化:
既有出于对法律的尊重而甘愿为牺牲自己生命的苏格拉底,有对坚持自己的信仰、甘愿磨镜片为生也愿不承认上帝存在以至于染上肺结核而早逝的斯宾诺莎,也有写过“老妇死、重负释”的叔本华,还有从20岁到80岁一直对20岁的姑娘“专一”、一生各种婚外恋、三角恋玩的飞起的罗素……
所以说白了,马克思也是个普通人,他也确实精力比较充沛,偶尔犯个错只能说也可以理解,我们应当首先把他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神,撇开圣人道德标准,我们主要还是要看他的思想学说。
二、马克思的门徒都有谁
很多人觉得马克思的门徒无非就是列宁、Mao等这些人,他们至多知道第二国际的伯恩斯坦、考茨基等人,这也不能怪大家,因为这似乎与意识形态紧的宣传密相联,我也不便过多讨论,其实这既是马克思的幸运或许也是他的不幸吧。
马克思主义诞生于西方,虽然看起来其在东方的实践成果更加丰硕,但在西方也从未被人遗忘。实际上与东方恰恰相反,西方的马克思主义作为马克思主义的分支,同样他们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正统,其中大体有西方马克思主义和分析马克思主义,其中涌现出了无数天才人物。
这里面有卢卡奇、柯尔施、葛兰西、阿尔都塞、阿多诺、马尔库塞、霍克海默、瓦尔特·本雅明、弗罗姆、福柯、萨特、哈贝马斯、科恩、罗默,百度或者谷歌(貌似不行)他们的名字,就可以知道他们在学术史上的影响。
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些人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当然有深浅之分,如卢卡奇、葛兰西、阿尔都塞算是铁杆的马克思粉丝,福柯、萨特等或许更强调对马克思的超越与发挥。虽然他们不能都完全算是马克思主义者,但都深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对马克思主义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解和各种发挥。
总体而言,在哲学领域内,对马克思的研究在西方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虽然这有别于中国这种铺天盖地的有点偏向“庸俗”化的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规模。
而且整个西方的左派与马克思的联系极其紧密,对于任何社会都要分左中右,于是我们大概可以说「后马克思时代整个西方几乎一半的思想家都勉强算是马克思的注脚」。
而单从哲学上看,我们可以引用哈贝马斯的说法,二十世纪的哲学史就是“与马克思和尼采一起思考,反对马克思和尼采。”
纵向比较,可以说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哲学家的门徒中有这么多闪耀的明星,不信你举例反驳我,无论是柏拉图主义者还是青年黑格尔派或者所谓新康德主义者,你能记得几个名字,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出马克思的伟大。
当然有人会质疑我的这种间接论证方式,其实我也不喜欢,因为在我看来,尽管这群人在思想史上星光闪耀,但他们的光芒加起来也比不上马克思,因为他们很难从历史、发展的维度去说明、规范世界与人的关系,他们往往停留在一种狭小的个人心理的范围内,这样他们虽真诚而软弱,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思想无法同马克思那气势磅礴的历史观相比,正是在马克思的这一科学而又富有诗意的思想关照下,显示了他们的苍白无力和不足。
不过我想说的是这种论证方式纯属针对那些基本不看书的人,不过你若还不服气,说马克思的“徒子徒孙”当然替他说话,那么我只能请出海德格尔来说两句了。
海德格尔并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是海德格尔对马克思的研究极其深入,并对于马克思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十分惊叹于马克思思想的深刻性,所以他在《人道主义的书信》中这样写道:
“因为马克思在体验异化时深入到历史的本质性维度中去了,因此,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优越于其他的历史学。但因为胡塞尔没有,据我看来萨特迄今也没有在存在中认识到历史事物的本质性,所以无论是现象学还是存在主义都没有达到可能与马克思主义进行建设性谈话的这一维度。”
同时他十分称赞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人们可以用形形色色的方式来对待共产主义的学说及其论证,但在存在历史上可以确定的是:一种对世界历史性地存在着的东西的基本经验,在共产主义中表达出来了。”
当然,他对马克思基本以批判为主,但这种批判是包含在他对以往整个哲学史的批判之中的,海德格尔在对以往形而上学的批判中认为:
“纵观整个哲学史,柏拉图的思想以有所变化的形态始终起着决定性作用。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尼采把他自己的哲学标示为颠倒了的柏拉图主义。随着这一已经由卡尔·马克思完成的对形而上学的颠倒,哲学达到了最极端的可能性。哲学进入其终结阶段了。”
所以这种批判怎么看却也是赋予了马克思以极高的评价,正可谓是大思想家之间隔着时空的辩论与惺惺相惜。
三、马克思唯物辩证法与我们通常意义上理解的朴素辩证法以及变戏法
从表面上看,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天生适合在中国扎根,因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虽然我们缺少形式逻辑,但是朴素辩证法的发展很充实。
而西方有从传统上亚里士多德为主的形式逻辑到康德、黑格尔辩证逻辑的转向,我们难以体会到这个过程。
我们受朴素辩证法影响极大,我们都知道塞翁失马的故事和老子讲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而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似乎跟这个看着真的很像(慧田哲学注:当然我们也往往用俗化了老子的这句话),于是我们很容易把辩证法理解为变戏法。
前一段时间网上广为流传一篇题为《被“辩证法”毒害的中国人》的文章,其对中国人信奉的“辩证法”及其功能进行了尖锐的批判,认为“辩证地看问题”实乃诡辩术与捣糨糊术,这种“辩证法把中国人害苦了”。
很多网民都认为该文的批判有理有据,因此对之倍加推崇,可惜这篇文章的作者并不懂辩证法。
文章认为中国人信奉一个“无敌句式”——“你要辩证地看问题”,“辩证地看问题”就是无条件地承诺“任何事物都由矛盾组成,有它不好的一面,肯定有它好的一面”,或“一切事物”都有“两个方面”,并以此为出发点去看待一切问题。这其实是对“辩证地看问题”的严重理论曲解。
这种曲解的关键就在于其对“矛盾”做了知性化、实体化的理解解分析,所以这远远脱离了马克思辩证法(辩证逻辑)矛盾概念的本意。
在马克思辩证法的视域中,矛盾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关系,它作为“对立面的统一”,也就是“两极相联”。
人们常说的“对立统一规律”其实准确的表述乃是“对立面的统一规律”或“两极相联规律”。
日常生活中人们往往将“对立统一”理解为“对立面的统一”的简写形式,但却有意无意忽略了在现代汉语的语法系统中这两种表述之间语法关系的差异。
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前者属于联合词组而后者则属于偏正词组,它们表示的语法关系自是大为不同。
具体来说,“对立面的统一”绝非两个方面“既对立又统一”之意。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马克思确实没有一本著作是专门谈论辩证法的,他只是在讲其他问题的时候大量运用这种方法和阐述自己的思想。
不过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在很大程度上吸取了黑格尔的合理内核,一般的学界看法大致是其借助费尔巴哈的半截子唯物主义实现了对黑格尔唯心主义辩证法的颠倒,从而发展成为了唯物辩证法。
我对此简单的颠倒观同样持保留意见,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看看黑格尔是怎么讲辩证法的,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在谈到真实与虚妄的辩证关系时这样说:
“在‘任何虚妄的东西里都含有些真实的东西’这句话里,真实与虚妄是被当作象水和油那样只能外在联合而不能混合的东西看待的。
正是为了使意义明确,为了专门用以指明完全的他物这种环节,真实与虚妄这两个名词不应该在它们的对方或他物已经被扬弃了的时候还继续使用。
所以,就像主体与客体、有限与无限、存在与思维等的统一体这个名词之不尽适当那样,同样,虚妄的东西也不再是作为虚妄的东西而成为真理的一个环节的。”
所以辩证法绝对不是一种相对主义,不是没有原则的灵活性,不是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那样的辩证法真的只是某些人放屁的逻辑。
马克思的那个辩证法实际上是一种否定性辩证法,正如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中谈到他在《资本论》所运用的辩证方法时说:
“辩证法是对现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时包含对现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对现存事物的必然灭亡的理解;辩证法对每一种既成的形式都是从不断的运动中,因而也是从它的暂时性方面去理解;辩证法不崇拜任何东西,按其本质来说,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
而辩证法大家黑格尔的那句所谓“存在即是合理”更是被无数人疯狂错误引用和误解,实际上,人黑格尔的原话是“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现实的”。
这里的合理可以理解为合规律性,而区别于情理,即合情的合目的性。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讲到,“不论哪一个哲学命题都没有像黑格尔这个命题那样引起近视的政府的感激和同样近视的自由派的愤怒”,他认为这句话应该理解为:凡是现存的,都一定要灭亡。
因为我们要理解黑格尔的这句话需把握两个命题:
一是“现实”不等于“现存”,现实性表现为必然性、规律性,而现存的东西未必具有必然性。一切从实际出发不等于一切从现存事物出发;
二是要在动态过程中把握“现实”,现实的东西最终会失去必然性最后走向灭亡。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马克思与黑格尔的辩证法的相似性,而这绝不是被庸俗化理解的那种变戏法,不是什么“事物是对立中的统一”,也不是既要看到好的一面又要看到坏的一面。
借助这种变戏法,于是天生缺乏契约精神的中国人将规则面前普遍原则性与个别人面前灵活性的这种结合玩得很溜,这让老百姓深恶痛绝,但是这个锅绝不应该甩给马克思,其实“有什么样的人民,就产生什么样的政府”,别说你讨厌特权,你只是讨厌你没有特权。
四、共产主义究竟是什么
给马克思带来最大争议的,我认为还是共产主义,关于如何走向共产主义的问题,马克思实际上自己也没有完全给出一个定论。
共产主义是不是应该等到生产力高度发达才有可能实现?而现实中的苏联、中国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也没有得到完美的解释,同时苏联、朝鲜的存在,又为共产主义打上了极权的烙印。
所以这个问题实际上太复杂,我只能就我在原著中阅读到的共产主义简单谈谈我的理解。
(一)、共产主义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马克思前后在各种著作中主要有以下论述:
①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下均简写为《手稿》)中, “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
②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以下均简称为《形态》)中,“共产主义对我们来说不是应当确立的状况,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这个运动的条件是由现实的前提决定的。”
③在《共产党宣言》中,“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这几个看似矛盾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关系?实际上在《手稿》中马克思对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两个概念的使用与我们今天通常所理解的正好相反。
而《形态》中的这句话,按照逻辑进行简单推理,如果说共产主义是人类必然发展到未来的结果,那么是不是整个人类社会的运动发展过程都可以算共产主义,还是说仅仅是马克思揭示了共产主义之后的运动过程才算共产主义,而马克思从来反对天才决定论,所以这显然也有逻辑问题。
实际上由于在概念的使用上,《形态》并没有完全脱离《手稿》的影响,而马克思在强调共产主义的现实性时也不得不矫枉过正,所以将共产主义(也就是我们今天通常理解的社会主义)强调为一种过程。
所以,我认为共产主义的标准定义是而且只能是第三种。
马克思在《手稿》中还讲过,“社会主义是人的不再以宗教的扬弃为中介的积极的自我意识,正像现实生活是人的不再以私有财产的扬弃即共产主义为中介的积极的现实一样。”(此处的社会主义指我们今天通常理解的共产主义)
马克思强调的这种积极的自我意识正是自由的人,所以共产主义的准确定义只能是第三种,即自由人的联合体。这也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人是什么。
(二)、马克思主义中的人是什么
在马克思的论述中,人大概有四个定义:
1、“人是人的最高本质。”
来自《<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根据这个定义,马克思大声宣告“要求抛弃人们处境的幻觉,就是要求抛弃那需要幻觉的环境”,“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
正如前者实际上隐藏了几个问题,为什么要抛弃那需要幻觉的环境?谁来抛弃?是环境造就了人还是人改变了环境,现实中实然状态的不合理性,并不能因为一句道德上的应然批判就能得到改变,如果是这样,这种道德批判与宗教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响亮而振奋人心的口号的核心依据或者理论立足点却是“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句看上去属于纯粹思辨的旧哲学语言,而这句话的潜藏话语是当前实然状态的人失去了自己的最高本质,所以必然要发展为《手稿》中所讨论的人的异化以及扬弃异化问题。
2、“劳动或实践是人的本质”。
马克思冲破人本主义的桎梏,明确提出实践性是人与动物区别开来的本质特性。
在《手稿》中,“通过实践创造对象世界,改造无机界,人证明自己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就是说是这样一种存在物,它把类看作自己的本质,或者说把自身看作类存在物。”
我认为实践并不完全等同于劳动,实践比劳动更广泛,劳动与其说是人的本质,不如说是人的起源;人的本质离不开实践,但实践本身并不就是人的本质,实践却可以不断丰富和发展人的本质。
3、“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是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第六条的论述,“但是,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马克思突出反对的是“单个人”,并做出了“现实性”的规定。马克思认为,只有从人与人的关系入手,系统整体地考察人的本质的复杂结构即社会关系的总和,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但关系其实本身也不是人的本质,这个命题与其说是马克思在对人的本质下的定义,不如说是马克思提出了探究人的本质的科学方法。
4、“人的需要即人的本质”。
马克思在《形态》中指出:“由于他们的需要即他们的本性,以及他们求得满足的方式,把他们联系起来,(两性关系,交换,分工),所以他们必然要发生相互关系。”
这里,马克思不仅赋予需要以前提性,而且赋予它以普遍性、永恒性和能动性。
马克思还特别强调指出,“需要的发展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新的证明和人的本质的新的充实。”
人类发展史,就是一部人的需要即人的本性的不断改变和发展的历史,这是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差别,动物是自然赋予的需要,不会发生变化,而人会不断产生新的需要。
离开了人的需要,人的一切实践活动和一切社会关系都将不复存在,而需要的动力使人类社会不断往前发展。可见,这一命题不仅涵盖了前两个界定的内容,而且揭示了前两个界定的原因。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的需要即人的本质这一界定,是对第二和第三这两个界定的综合。
撇开还没有进入到唯物史观时期、相当于同义反复的第一点,后三点恰恰暗合了梵高的那副名画《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由此,马克思赋予了人以合理的来源、现实的基础、可能实现的未来。
借助唯物史观,马克思巧妙地把人定义为了一个过程,而处在发展变化中,而区别于传统的理性动物或者政治动物那种静止而片面的定义。
正由于人的本质是劳动,人才能区别于动物,正由于人的本质是实践,人才可以认识自己、改造世界;正由于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才可以在现实中认识自己、调整自己;而正是由于人的需要是人的本质,所以人才可能超脱现实的束缚,并有着朝理想的人进步发展的动力和可能。
人能够找到通完理想的人的现实道路,共产主义才可以从空想变为科学,理想的人与理想的社会应该是一致的。
所以今天共产主义没有实现,也可以说是人还在进化中,因为人是不是天生的,而是人所创造的,人的进化有生物意义上的,但更多应该是精神意义上的。
(三)、为什么是自由
马克思认为在社会中占统治地位的将是越来越抽象的思想,即越来越具有普遍性形式的思想,并几乎否认了所有的普世价值,如贵族的荣誉、忠诚,资产阶级的自由、平等。
在《形态》他讲过,“因为每一个企图取代旧统治阶级的新阶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说成是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就是说,这在观念上的表述就是: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
诚然马克思反对整个旧世界,他还是不得不借助旧世界的一些词语来描绘理想中的新世界,当然他也必须赋予这个词语以新的内涵,所以马克思最终留下了自由这个词来形容共产主义,认为共产主义是自由人的联合体。
为什么是自由?而不是所谓的民主、公平、正义、法治更加抽象的美好、完美或者和谐。
何为自由?在西方历史中,自由源远流长,“不自由,毋宁死”,自由成为了一种最重要的价值观,所以法国大革命的口号是自由、平等、博爱,在西方思想史中,自由的内涵主要有两个维度,一个是意志上的自由,一个是政治上的自由。
自由可能是人最重要的一种天性,奴隶时代的斯多亚主义决定论的世界观和追求自由的悖论却恰巧暗合了那句“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在莱布尼茨、斯宾诺莎那里,自由意味着对规律的遵从;面对二律背反康德主张自由为道德立法;穆勒认为唯有自由能保证个性发展,而个性发展才是文明进步最重要的动力。
从个人偏好看,马克思在他的自白中说他最喜欢的英雄是斯巴达克斯,从早年博士论文也可以看出他对伊壁鸠鲁的欣赏,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出马克思对自由的热爱,当然马克思并不会满足于私有制或者资产阶级维度下的自由,通过《资本论》他最终揭示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都同样沦为资本增值的工具,又谈何自由。
所以我认为马克思主义视域下的自由,应该至少包含三重尺度:
1、人与自然之间的自由——生产力问题。
在《手稿》中马克思讲“动物只生活自身,而人再生产整个自然界”。而这与人类的生产力息息相关,于是自由可以理解为人类社会对自然规律必然的认识和对规律的利用以及对自然的改造,以此,人类创造出了更加满足于自己生活需要的人化自然。
所以共产主义的一个重要前提必然是高度发达的生产力。
2、人与人之间的自由——以生产关系为基础的社会关系问题。
由于一定时期内生产力的相对稳定性,自由实际上更属于人和人之间关系的领域,由于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种总和既是个人实现自由的条件也更是一种限制。
显然人如何超越自我建立社会联系的问题,仅仅从个人反思的自我意识出发是无法解决的。
在阶级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集中表现为阶级斗争,所以对于马克思来说,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建立,不仅依赖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的解决,也要依赖于个人能力的提升,而且更要依赖于人和人之间关系的调整。
共产主义正是对人与人之间新型社会关系的调整与建立过程,我们不可能在“等待”生产力发展到共产主义的某种标准后,再去建立共产主义的社会关系,因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并不是二元化的存在,而是彼此紧密联系的有机整体。
3、人与自己的自由——人的精神存在问题,包括宗教、哲学、艺术等意识形态。
宗教固然是人的异化,却又是人民的鸦片。但在阶级社会里,所有颠倒的意识形态并不能给人带来真正的心灵自由,人是处于异化中的人,所以在这个工具理性膨胀、物质生产力愈来愈发达的社会里,人的心理问题却越来越多。
但人的精神问题终究也是相对独立的领域,所以我们不应该给康德、黑格尔等哲学家贴上资产阶级学者的标签,然后否认他们的思想。
尽管唯有在共产主义社会,人的异化才能实现真正的消除,实现自己与自身心灵的和谐与自由。
但“等待论”同样是错误的,在未来,即便我们可以建造光速宇宙飞船飞往宇宙,但只要主体不愿意,我们依然难以借助外在力量真正走入一个人的内心。
所以这依然是一个实践的过程,我们的自由既是在向外发展的自然、宇宙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也应该是在人的内心里一步步走入的,正如那句古神庙的箴言所说,“认识你自己。”
五、反驳马克思的正确姿势
如果你要试图在理论上反对马克思,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因为首先你要知道马克思究竟说了什么,其次你要了解其他思想家是如何评价和批判的,这需要看很多书,所以我可以在此给你列一些书单,不好意思,当然我也没有看完。
首先是原著:《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论犹太人问题》、《雇佣劳动与资本》、《德意志意识形态》、《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共产党宣言》、《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资本论》、《克罗茨纳赫手稿》、《<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政治经济批判>序言》、《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神圣家族》、《工资、价格和利润》、《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
其次是偏正面的:卢卡奇《历史与阶级意识》、柯尔施《马克思主义和哲学》、葛兰西《狱中札记》、阿尔都塞《保卫马克思》、阿多诺、霍克海默《启蒙辩证法》、马尔库塞《单向度的人》、弗罗姆《逃避自由》、福柯《疯癫与文明》、萨特《存在与虚无》、哈贝马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俞吾金《被遮蔽的马克思》。
然后是偏反面的:波普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自由宪章》,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福山的《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
由于没有人会踢一只死狗,实际上尽管我承认这些人都很牛,但其实也是从侧面证明了马克思的伟大,要知道波普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批判的三个对象就是柏拉图、黑格尔和马克思,所以能被他批判的都不是一般人。
最后是第三方的:柏拉图《理想国》、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康德《纯粹理性批判》、洛克《政府论》、卢梭《社会契约论》、霍布斯《利维坦》、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穆勒《论自由》、海德格尔《林中路》、罗尔斯《正义论》、麦克莱伦《马克思传》。
等你看了其中相当一部分之后,我们再来辩论吧,说不定某些地方我们会达成一致意见,因为我也曾经列出了大量反驳马克思的论点,当然后来基本上我都一一自我推翻了。
但是,如果你什么都没看过,或者只看了某一类甚至某一本,请你闭嘴吧,因为我们在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
最后贴上及美国学者Bertell Ollman关于What Marxism Is Not的四个论点,我觉得讲得真挺好:
1. a theory to do with past "Communist" countries. (一种关于过去共产主义国家的理论)
2. a theory that is outdated because of the development of capitalism.(一种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而落伍的理论)
3. a theory that depicts Communism as only a bright future.(一种认为共产主义是人类未来唯一希望的理论)
4. a theory of economic determinism.(一种经济决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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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黑格尔不过是「思辨的一切谬想」的集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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