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掉千人之后该学什么了”——关于成绩、课堂、教学以及大学的意义

         个把月前,有同学@我说“看到有人非议您的课程质量,觉得和实际感受的情况完全不同,有些不平”。其实对于个别同学的匿名非议我是知道的,可能是个别人的绩点被拖累了,影响了竺院选拔或者是未来出国。耿耿于怀可以理解,至于几近咒骂,那大概的确证明了正确的分数或许恰好就给到了“正确的人”。当然,老师没有非议不正常,非议中才能够兼听改进,我是鼓励学生无论选不选课,有空一定要多去听听各类老师的课程,多听听学长的建议,尤其是那些告诉你除了分数给高低之外还有其他体会评价的学长。如果课程结束就一拍两散,没有任何反馈各奔东西,那么其实可以搞个远程视频教学,需要那么多老师上课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过关于大学生的学习成绩、教学方式以及课程质量的话题,我觉得的确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以思修课程为例,这三年在我给学生录入成绩后,都会再次征求学生的意见反馈。题目十几个,其中有一个题目是整体评价,感觉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当然,学校也有学校的评定算法,因为每年几乎都有一门课,所以今天在系统里把这些课程评价又拿出来瞅了瞅,感觉也应该没有误人子弟。

 

 

    之所以列出来这些,是想证明我还是有资格表述的下面这些更值得思索的事情。步入正题:

 

    曾和很多HR和导师们交流,除一些基本功的考察之外,大多数资深人士,可以通过几句简单的聊天,将一大部分无法能力和经历的不匹配应聘者或者面试学生阻挡在企业或者高层次研究团队之外。虽然或偶有误杀,但不同人的筛选重合度很高,所以大家还是很信赖这种选拔效率的,并且大多数人认为绝少有人能够通过卓越的口才弥补自身知识结构和经验上的硬伤。

 

    难道聊天也要学吗?那所谓考试成绩,不是比聊天更能检验到底学得好不好的手段吗?我觉得一句话很难说清楚,分数仅是个过程的折射而已,聊天也是,还有不少一面之识评估不出来的和无法通过考试来检验的东西,还有一些分数一样的同学,但学到的内容有天壤之别,有必要把“学习”放在更大的视野中去梳理一下。

 

    1、狭义上学习的内容分为两种,一种是基础知识,一种是能力。知识需要记忆需要考察,不用的时候会生疏。而能力需要实践和不断地积累,虽然也会遗忘,但最终掌握的方法可常常以通用或者移植到各类地方,用以继续学习和固化在头脑中。没有知识,就好比身强力壮没有工具方法,白白花费力气,但是没有能力,那些知识就是一块块垒起来的砖,看似强大,但是一推即到倒,任何一个条原理似乎很记忆深刻,但内在规律无法连通,更无法解决任何具体的问题。所谓知识图谱、认知图示,都是在建构一种有序的结构化的关于个体成长进步的非严格的“区块链”,有能力,可以再去定向地积累知识而非为了偶然忘记了某个概念而抓耳挠腮。

 

    2、还有一类看似比较“水”的课,所有思想类的,包括自我认知、思维训练和价值引领课程,甚至包括军训,似乎和知识和能力,都很远,但它包含的是方向,就是说,你有砖头,也有黏合的能力,但是在这里是盖房子还是挖井,方向是向上还是向下,这就是价值方向的引领。它让人看清楚自我和外在,并且对未来建构起初步的判断,这种判断非基于逻辑的,所以才有不同人最终得到的东西很大不同,有些时候也没有固定的“解”。这个在我上KAB创业教育课的时候有很大体现,学习的时间一样,商业计划书做出来的效果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有的明显是混J类课程学分来的,有的拥有通过课堂练习内化成自身逻辑的自洽性的解释。虽然90%的此类课后作业,都是一次模拟而已,谁也不会拿着它真的去创业的,但就是这样一次次地“模拟”,“当真”的人,明显收获超过其他同学。

 

    3、学习除了内容和方向,还要学什么?我认为是学习合作共赢,是把自己融入到一个团队组织中去认知与把握。我一直认为如果说真的有“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恰恰不是学生自发形成的,恰恰是错误的教育导向和教育方式造就的。因为有高考在,所以,进入到大学以前的学生,都是在单打独斗,某些初级教育中“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极端主义更是推动了这种独狼式学业模式的始作俑者。所以到了大学。有些同学依然认为我付出了我就要得到回报,比别人强就要拿到奖学金、志愿者没有精确的计算服务时间数去做就没有意义等观点,把成长当作了物竞天择的资源争夺战,围绕自身建立的短期利益观似乎真的天经地义。如果培养出来一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首先要被问责的,就是教师。比如说这群高中老师和大学老师,有没有考察过大家的协作能力沟通能力?有没有过合理的分工意识,有没有责任担当,有没有奉献精神。所以,看似以小组或者团队的成绩给一群人打分,并不能客观衡量每个人的成绩,很不公平,但是它其实告诉了大家,如果你们都希望别遇到猪队友,那么首先自己不能猪。如果觉得有人不适合担任领导或者组长工作,那么就要主动争取团队领导者位置带领所有人走出困境,如果没有这种责任和担当,那么有何可预料的结果,就只能承受了。很多时候选择Team Leader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有没有勇气站出来有所担当,还是“搭便车”的心态,凑合一个可能不是太好同时也可能不会太差的运气,那么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团队的差距有多大呢?可能比个人还大。见到过协作出众凝聚力很强的,每个人都能知人善任的,也见过毫无责任心草草敷衍的。“只管好自己”并不能保证一群人就能够把事情做成功。

 

    这是我对教育教学的三个角度的理解,并由此大量用案例、团队和互动的方法贯穿教学之中的原因。    

 

    聊天也很重要,在一个团队内通过“聊天”作出贡献更重要。但让年满十八岁的大学生在思修课上强制展开课堂讨论是较为艰难的一件事情,因为并非所有时候大家都是这么给面子,每年都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甚至说这个课上的讨论与发言,比他在秋冬学期任何课程加在一起都多。可这并非什么教学方法的独创,也并非教师教学风格的偏好,我只是在补课而已,让大多数人补回在初级教育阶段就应该形成的团队意识与积极主动的思考方法而已。我问过学生中国大学的课堂形式你认为与国外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什么。大多数同学说是交流不够,国内课堂形式教条普遍缺乏生气。

 

    是的,因为从小学开始,我们的教学形式里就不鼓励提出个人的与众不同的见解,而到了大学好不容易没有了独木桥的考试压力,但课堂规模可能比高中还大,于是学生们的好奇心被压制了,表达能力与学业脱节了,沟通能力与实践脱节了。后高考时代,如果没有学生之间或者师生之间的关于概念的融通互动,老师就可能把PPT念完为止,学生上了16周课,最后不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同学姓氏名谁。强制课堂互动,其实就是强制思考,如果在国内不认真读书,到国外才发现每次课后要读几百页的参考资料,课上还要讨论交流,请问,为何在国内就不能以更高的学习目标来要求自己呢?从最近的一次效果调研反馈来看,课堂效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昨天看到篇网文,说许知远曾被一群北大生气炸了,那些学生开口就说“我不想成为精英”,后面的任何对话都因此变得可笑而扭曲。“既不想成为精英,又期盼自己分数尽量高些”,反映出来学生们逃避长期的使命义务,同时又看中自身的眼前利益而已,摇摆之中没有太多自我的见地,只好惯性地抱住“分数成绩”这一大腿。这是无法从课堂上得到答案的,这个问题依然回归到“要问问自己来到大学做什么?离开大学后要做个什么样子的人?”否则,大多数同学在毕业的时候重新思考自己的大学轨迹,一定会觉得怅然若失。无论是佛系青年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都是同一件事情的两面。

 

    记得军训第一天我就强调过来到大学就要努力学习,但不满足于“成绩”。无论成绩高低,要问自己“有没有勇气”、“会了没有”,要和自己比,而不是别人。无论高中学得如何,大学里第一学期肯定会有人微积分挂科的。如果学习是为了给父母看,那么大学一定是读得很亏,没什么价值,要尝试捕捉那些内驱力,让自己去认可自己的进步和自己的成长,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带来方向。如果都是跟随别人,那么动力源泉迟早会出现问题,前进方向也会出现问题。军训是12人一组,思修是9人,KAB课程是6人。曾经让军训小班自己报名基层干部,也曾曾思修小组自行拟定组内公约,也曾让KAB课竞选组长,等等,这都是强制地让大家了解彼此,接触彼此,并且在一个团队的碰撞和磨合中成长起来的方式。如果连一个团队负责人的工作都推脱的人,一个连讨论都不喜欢参与的人,说以后能够担当起转移国运的具有国际化视野的未来领导者,无异于痴人说梦。当然,也有能力很强的同学觉得其他人都不如自己而觉得“太累带不动”,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以后大部分有生之年都是在“带不动”的这一代中生活,那么到底是带还是被带,迟早要选一种。所以,无论是最优秀的人,还是最不优秀的人,如何成为团队中的一员并作出贡献,需要的是那个振臂一呼的领导者,而他这种置身于风险的勇气,就是其他人所缺乏的。

 

 

 

    有同学曾在思修课下和我探讨,说过大学里分数“恶竞”过于泛滥,其实有两个解释。首先,无论竞争有多么地激烈,大学期间的竞争,绝对比未来社会上要轻松很多,不是你死我活地残酷。要有勇气去竞争,而不是逃避,或者刻意回避。经过高考磨砺的学生,在面对竞争时,不应该表现得非常退缩。其次,要看待过程而不是结果。有些天赋或者先天性的因素,是无法通过后天努力达到的,任何一个人的价值,不是为了击败另一个人而去实现的,不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如果在竞争过程中的确有了提升与进步,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接受,分数总会有高低,而一群人的未来,无法限量。

 

    我想,游戏的规则可以更公平,学生可以选课,老师也可以选学生,把那些怀着同样憧憬的人放在同一个课堂里,学生有对于课堂的理解,老师也有其对于课堂的理解,彼此都忠于自己的职责,而不是纠结于分数给的高低、如何应对出国绩点等等外部因素,当老师学生都肯花力气去面向教育的过程,教和学,才能更为纯粹一些。

 

    至于分数结果按照规定“要符合正态分布”,我和很多老师觉得意义不大,甚至对教育教学有负面影响。但,意义不大也是相对的,大多数同学的学习质量还远远达不到“被正态”的档次。曾经我留过一次简单的作业,有的同学按照标准论文格式要求认真完成,至少格式规范达到了中文学术期刊水平,单单合规的文献引用就多达三四种一共十几篇,而有的同学仅仅依靠复制粘贴,没任何文献也没有啥思考内容,十分钟搞定堆砌了一篇中国字,连行间距都不统一重排就上交了,甚至还有同学抱怨论文格式要求的太繁琐。这学生之间的学习态度差距估计是他们自己难于想象的。

 

 

问题回到文章一开始,如果强调交流互动就是说要靠口才来评估学习优良程度么?不是的。一定有概念的界定和梳理。脑子里什么概念都没有的时候有再多的思想,都是一团乱麻,而你让大家认真梳理掌握基本概念词汇的时候,依然总会有些不care的同学。看一张提前预告过的随堂概念测验(折算一定权重后计入平时成绩),三分一题,最高89分最低13分,可以感受一下学生之间的差异。

 

    课上教的基本上有层次有逻辑,而面对最后学生想到哪里堆砌到哪里的答卷(问答题文字内容已经删除),可能还是需要老师再做个阅读理解和梳理加工。惊喜是偶尔的,无奈是永恒的。没有任何一门课是天然的水课,教的水,学的水,都可能浪费彼此的时间。当然,学生可能直到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才发现人家关注的是你能提供什么价值,而非应付什么考试,而当年,又有多少学长一代代把给分高低当作了捷径秘籍告诉给了天真的学弟学妹们了呢?

 

 

 

        曾经在高中时我有一个理念一直坚持到现在,所有答对的题目意义有限,因为那只是用来证明给别人看的投影,所有答错的题目才意义重大,这才是成长过程中需要弥补的不足。很多大学生延续了高中的学习态度和方式,在大学阶段依然追求分数的高低。上周刚刚听胜群力老师关于教学设计研究的观点:考试评估其实是用来改进教学的,不是用来给学生划出三六九等的。我深以为然,任何一个老师和学生如果把考试分数看得很重,却把能够教会多少东西和学到了多少东西看得那么轻,是不正常的。

 

        每个老师都有其必须坚持的东西,这是源自于他对于教师本质任务和教育本质目的的理解。每个学生也都有其要坚持寻找的东西,比如来大学做什么,出去要做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然后,在课桌前和讲台上,才能让两种灵魂协同起来,完成教有所思和学有所长。

 

    —— 2018.03.25 fudao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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