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震撼人心的战争片 —— 评波兰电影《战乱天使》

在好莱坞商业大片的冲击下,像波兰这类国家的艺术电影很难在我国的大银幕上露脸。感谢由浙江省文化艺术界联合会与浙江省电影家协会主办,由世界电影联盟、杭州剧院和绍兴市文广局协办的波兰电影周,热爱艺术电影的观众得以在一周内欣赏到七部风格各异的波兰电影,来自美丽的东欧小国的艺术电影给广大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这七部影片中,让我感受最深的是由福利克斯·佛尔克导演、乌图拉·格莱波斯卡主演的影片《战乱天使》。这是一部以二战题材为背景的战争片,故事情节非常简单,讲述在德国纳粹统治下的波兰小城,一个七岁的犹太小女孩罗斯与妈妈失去了联系,偶然遇到了约安娜,得到约安娜的庇护。影片既没有恢宏的战争场面,也没有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为了强调纳粹统治下的压抑感与紧张感,导演甚至摒弃了通常使用的彩色色调,而使用了更为纯正的黑白色,让人恍若回到了上世纪的30-40年代。虽无血淋淋的、残酷的战争场面的展示,但这是一部直抵人心的战争片。它所揭示的战争的残酷并非直接表现在正面战场上,而是在战场的后方、战争带给人们心灵的摧残。在德国军官发现小罗斯之后,约安娜为了挽救这位素不相识的犹太小女孩的性命,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以自己的贞操来换取德国军官对小女孩的怜悯。也正是由于她的这个举动,之后与德国军官有了一些来往,这又让波兰当地的地下抵抗组织误以为她投靠了德国人,剪掉她的一头秀发以示对她的惩罚,并警告说如果胆敢继续投靠德国人,还有更严厉的处罚在前面等着她。秀发是女性性别特征与尊严的象征,剪掉秀发是对女性的莫大的侮辱与迫害。如果说失去贞操是迫于敌方的压力及情势所迫,犹可忍受;那么失去秀发则是来自自己人的致命一击,这意味着即使战后约安娜也永远得不到自己人的原谅,她将顶着荡妇与叛徒的骂名度过余生。知性优雅的约安娜断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在安全送走罗斯之后,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在本片中,有两处场景让我感到震撼。一是在约安娜被剪秀发之后,她裹着头巾落荒而逃,这时导演充分调动了画面、音乐、灯光、广角等多种影视手段,通过演员的精湛表演,表现出人物内心的惊慌、痛苦与在遭受到重大变故之后的不知所措。第二个场景是在影片的结尾,在白雪覆盖的山上,约安娜独自在奋力攀登,她瘦弱的身影在皑皑白雪中越走越远,直至消失……这不禁让我想起了《红楼梦》的结尾及书中的一句名言:“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难道波兰的编导们也读过中国的《红楼梦》?起码在此处中西方的艺术家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唯有洁白的雪花才能洗刷掉约安娜身上的冤屈与耻辱,洁白的雪山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片中对德国军官的形象塑造也令人值得玩味。虽说纳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起码在片中的这位德国军官身上还有一丝尚存的人性。由于对法国文学的热爱,他对约安娜这位敌占国的女性产生了好感。在发现犹太小女孩之后,由于约安娜的献身,他也没有杀掉小女孩,过后还给她送来了药片,希望约安娜能尽快把小女孩送走。他也主动帮助约安娜打听她被俘丈夫的消息,并转告给她。但也正因为他的种种恻隐之举,让人误以为约安娜向纳粹军官投降,给约安娜带来了灭顶之灾。人性的诡秘与命运的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总之,《战乱天使》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反映二战题材的战争片,它的视角独特新颖,对人性的挖掘颇具深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波兰艺术电影所达到的深度与广度。

                            (写于201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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