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上有天命,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三生石上有天命,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读作家出版社杨志鹏《百年蜜意》

丁慧刚

    那妇人挺着大肚子,下到地窖里取红苕,踩梯子时用力过猛,腹中疼痛,洞中产子。妇人在婴儿的啼哭声中抬头,那洞口一片光明。“这小子生在洞里,可是白天,就叫洞明吧。”

    看过一篇关于昆汀·塔伦蒂诺执导的《低俗小说》的影评,文字一开始却是一段关于重庆火锅的介绍,言犹在耳:“其实火锅,给人的印象,很接近于大杂烩,各种食材往里面一扔,便成了一道绝佳的美味。”就像人们评价《低俗小说》那样说过的话:庸俗的笑话,离奇的故事,似是而非的逻辑,梦幻色彩的幻想,昆丁用他神奇的叙事方法让这些低俗的故事拥有了令人着魔的力量。我无从揣测杨志鹏是否研究过昆汀·塔伦蒂诺的叙事手法,又或者本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但我仍愿意满怀着十足的诚意以电影人拉片子的方式还原《百年蜜意》这部长篇小说的故事梗概。

农家子弟王洞明大学毕业后找工作,结果涉世未深的他中了别人的圈套,不得已帮助瓷器商人董世康弄虚造假,甚至做贼行窃,东窗事发后被判刑五年。出狱后,王洞明收到五十万元青春损失费,决心重头来过,在滨海城市东山开发区炒房,十年间身价飙升至三千多万。无巧不成书,王洞明巧遇小时候的梦中情人吴言骊,经吴言骊从中斡旋,王洞明联合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周力钟、地产商人董世康、京城文化达人方一达,开发妃子山文化广场项目,进军房地产业。全书便以妃子山拆迁出了人命拉开序幕。眼见得苦尽甘来,好事将近,王洞明却陷入了穿越与轮回的梦境。从民国到五六十年代,再到八十年代,一会是长工与财主身份的互换,一会是爷爷投胎为孙子,仇人转生为儿子。梦境与现实交织,吴言骊做了周力钟的地下情人,胡江北以国企名义掠夺财富。王洞明受尽百般折磨,无法自拔,他在等待一场旷世的救赎,以图寻回命运和心灵的归宿。

    历史自身常重演,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杨志鹏这位祖籍陕西,辗转青海和山东青岛的汉子,以一颗玲珑剔透的心和一只如椽巨笔,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百年中国的变迁史。 杨志鹏曾说,这部作品的缘起,可以追溯到将近三十年前。老家陕南两个家族命运在时代的变革中几度变迁,期间家族的衰落与复兴,充满诡异和无常。

    读《百年蜜意》,使人不得不抱了读茅盾文学奖作品的虔诚与劲头,而这场并不轻松的阅读,更像是进行一场与自己灵魂的对话,这部书中分明有着曹雪芹《红楼梦》的文学记忆,我们分明可以看到,《百年蜜意》的身后,站着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轮高空圆月,一片枝头落叶,一缕房顶炊烟,一声墙头的鸡鸣狗吠,站着路遥《平凡的世界》,余华的《活着》,陈忠实的《白鹿原》,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站着鲁迅的孔乙己,老舍的骆驼祥子,史铁生残废的双腿,余光中难解的乡愁,站着帝王皇朝的兴衰,商帮家族的起落,贩夫走卒的生老,站着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千千万万在苦难中忍受,在命运中抗争的国人。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名、利、钱、权、欲,究竟哪些才是生存之必需品?如果愿意,人们甚至还可以从书中读出佛法经书的指引。就像余世存先生在序言《一切佛法皆众生法》中说的那样:“在轮回里挣扎的,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都是人物彼此之间争一口气,争出人头地,争财富的多寡。”余世存引藏传佛教喇嘛宗萨蒋扬钦哲却吉嘉措之言说:“这一切受苦的众生,他们无止金地追逐快乐,却只带来不幸与伤悲。”杨志鹏先生应该是深通佛法的,他援引释迦牟尼佛两千多年前在《地藏经》中的句子说:“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何况恣情杀害、窃盗、邪淫、妄语,百千罪状。”就像一个人看遍世间百态,胸中激荡,像有无数的火山上蹿下跳,左冲右突,却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直到他听到青海香池寺才旺活佛的一句话:“这一生只要我们能把一个人度了,就算功德无量了。”是的,获得自己内心的安宁,指引过哪怕一个用心活过的人生,抚慰过哪怕一颗疲惫的心灵,都是一件值得拍手称快的事。

    著名钢笔画画家张军朝用了半年的时间为《百年密意》创作了十余幅插图,这样的装帧和设计,往往使我想起小时候读那些八九十年代小说过刊的情景。张军朝擅长描绘故乡的山水,乡村冬日的老树,田间秋天的菜蔬,秦岭层叠的山石,山间奔流的小溪,书中的插画,除了给人以最初的影响启蒙,更让人看到了改编称影视剧作品的无限可能。

    作家林白曾经写过一篇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除了书中大胆前卫的内容,书的题目同样让人难忘:《一个人的战争》。其实,许多人便囿于这“一个人的战争”的执念与破执之中,蹉跎一生。但我更愿意用曹雪芹曾在《自题一绝》中的诗句来结束这次心灵的阅读之旅:“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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