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很美,打小她被规束在深闺绣门,十足地按着淑媛的路子长养,她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就这么消却了多年光景。

那年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当口,桃花十里,香透芳芜。马车颠簸在青石路上,一阵春风而过,吹起杏黄帘幕的一角,飘入一瓣桃红。低首俯拾间,她瞥见迎面高头大马上,一个身着宝蓝青衫的翩跹少年,冲她微微一笑,一眨眼就不见了。

打这之后,她害了一场病,恍恍惚惚的日色里,恹恹过了半年。她遵父母之命,嫁与公侯人家。然而,没过几年少奶奶的安生日子,就赶上了改朝换代,家族败落,艰难为生。

斑驳的紫檀木摇椅上,吱吱悠悠响了几十载,暮秋的时节里迟暮的她,含饴弄孙,以过残生。一爿木叶缀在她的淡紫色旗袍上,她恍然忆起多少年前,那个春芳明媚的日子的青衫少年,或许,嫁给他会有别样的人生吧,然而,那仅仅不过是或许而已,她的皱纹横生的眼眶里贮满了怏怏的泪水。

人浮于世,昨日还在懵懂地对镜贴花黄,刹那间已垂垂老矣。唯一可以留作念想的,是最美的年华里,最不经意的一次邂逅,那个打马而过的青衫少年,或是杏黄帘幕内的豆蔻娇娥,仅此一念,便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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